何东:刚才咱们说的主演参加工作的这个事,就是怎么面对自己,第一次在生活里,参加工作,我看完《士兵突击》之后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事,一个国外的,就是中国去的,他看完《士兵突击》电影他问我,何东你看完《士兵突击》之后你能告诉我什么叫优秀吗?我给他回了一个邮件,我说我看完《士兵突击》之后我真不知道什么叫优秀,但是我可以给你两个字,就是接受。其实也是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就是我们每回去,人生刚开始就接受第一步,你只能接受,这是第一段,我把这个话给他了,就是我现在越来越不知道,我说我看完《士兵突击》以后我说什么叫优秀啊?最优秀?不知道,这两个字无论从张国强,从袁朗,史今,马班长,还有伍六一,齐桓,我得到两个字,就是接受,所以我现在也在向别人传播这两个字。下面咱们开始第二段。
主持人:我觉得第二段给我的感觉就是年轻人第一次遇到自己的人生挫折和低谷期,本来我们抱着一个很大的理想,但是一到现实梦就碎了。下面我想问问马班长,在看你们戏的时候,因为你的状态一直是很温情的,在你年轻的时候遇到重大挫折的时候你会怎样面对它?
范雷:首先说我现在也不太老,也很年轻。
何东:他的意思我明白,就是我们年轻的时候都有一种怀抱,肯定是会有一个挫折感,理想和现实是合不上套路的。
范雷:其实我最大的挫折就是去年,去年可能也是这个时候,因为我在我们团里的职业就是范雷(相声演员),在我们团还是这样,虽然我很少说相声。去年参加相声大赛取得第二名的成绩,紧接着被中央台春节晚会看上了,让我们俩上。首先这个作品是我们自己找的老师,然后选上作品,然后掏钱把作品买下来,然后属于我们的一个东西,春晚是几次审查,我现在记不住了,都通过了,然后可能是快到之歌了,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说你被毙掉了(笑)我说那我搭档呢?他说他还留下,当时我就懵了,我觉得这是对我最大的一个挫折,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做。
当这个挫折发生的时候我赶紧就清醒了,努力让自己清醒,努力让自己做点什么,我认为遇到挫折的时候首先要想办法去挽救,然后我也找关系,最后告诉我反馈的消息说不可能了,你就下去了。那能怎么办?我不知道大家怎么办?反正我不知道我怎么办,我只能是笑着说“没事,以后还有机会”。说是逆来顺受,我不知道,反正你只能接受。
何东:你好像逆来不太顺受的那种人,有一定的顺受,但是我感觉你不是彻底顺受的人(笑)
范雷:那当然了,你得去争取。
网友:马班长,你的性格在戏里跟史今班长有点像,这样的人太善良了往往被别人拖累,是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到最后都容易被人拖累?
范雷:不是,我觉得我们中国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特真诚,过去,包括他们山西的晋商,诚信,善良我觉得太笼统了,应该这两个班长对有一种真诚的东西,有一种诚信,有一种承诺,是这样的,不会被人拖累的,怎么会被人拖累呢?他是戏中,你像史班长要走,或者马班长要走,其实我告诉大家在真正的部队里现在想提干是非常难的,这是必须面对的事实,并不是被哪个人拖累。但是深挖老马的性格和史今的性格也是这样的,他是一种精神的传承,他年轻的时候也辉煌过,他想把这种辉煌继续下去,那么必须有一个人能让他继续下去,他们看到了许三多,这是他们的希望,也能把他们的精神继承下去,不是拖累,必须要走,这是你必须要面对的事实。
网友:高峰,你在戏里经常管那种老A的人叫南瓜,你经常叫南瓜,南瓜,来了一堆臭南瓜,那你在最初的工作经历当中有没有被人当做南瓜呢?
高峰:有,这是肯定的了,因为刚进这行首先论资排辈特别厉害,我记得还是刚刚去演话剧,我跟老演员住一屋,我给别人打水,洗脚水打上,问吃什么我去跑腿,去买,我有一次年轻不知道,舞台经验不足,我要演出这场的时候会看看来多少观众,使什么劲,看了两天突然有一天我那个舞台总监一脚把我踹台上了,底下观众都坐满了,我傻了。
何东:臭南瓜(笑)
高峰:傻了以后我就回来了,那一下把我刺激了,哎哟,那个脸啊烧的啊,因为我觉得我一直在表现得都挺好的,也很认真地去看老同志演戏,你想我装台,装灯光,十几岁二百多斤的大平台一个人就拎起来了,还负责舞美的工作,但是就那样人家一看你就是新来的,什么都不懂,就那一脚给我踹的……到现在我还经常跟新来的同志说,这是不专业,不敬业,就是底下有一个观众你也得好好演,演员嘛,有一个观众你也得好好演,不要有高低之分。
主持人:把自己的事做好了,不要管那么多。
高峰:对。
何东:我想问马帅,你参加工作一旦遇到挫折的时候你是一种什么个性?乐天,还是跟草原五班那些人天天在那儿忽悠?
马帅:还是乐观一些对待它,当这个困难来的时候,要想办法尽自己百分之二百的能力去把它解决,当然在自己的能力范畴之内,假如说你所不能及的地方你也就一点点,零点几你都不要去想,因为那个东西你不可能去掌控,你不可能去操控,你想了的话就是给自己在加砝码,跟自己过不去,而你能做到的,你力所能及的你就要做到百分之二百,然后要乐观,要善待身边每一个人,每一个事,热情地去对待生活,生活给你的一切,无论是困难还是好事,都是你的财富。
何东:对,特别对我们演员来说。
马帅:对,乐观地去面对它,因为你愁也解决不了问题的,人活一辈子都很累都很难的。
范雷:其实有时候我也这么想,你不能遇到挫折或者什么高兴的大喜大悲,都是对我们演员的积累。
马帅:人活这一辈子可能还活不到几十年,因为可能跟我们自身的经历有关系,见的生离死别太多了,你认真过好这一天,真诚地去对待这一天,把这一天做到最好,等你闭眼睛的时候,哎哟,我这儿后悔了,哎哟,我那儿后悔了。
何东:那可能是我干的事啊。张译,我想问你,你这么一个个性的人,你年轻的时候碰到你最低谷的时候你会把许多不顺利的东西是都放在心里头,还是发泄出来?
张译:我觉得会找一个方式发泄,但是可能是那种先把自己闷持住了,难受,我要给自己一个空间去难受。
何东:先给自己一个空间把它放下来。
张译:怎么说呢?
何东:放在心里?
张译:对,放在心里,我心思重,很多人都这么说我,说有点什么难过的事都是挂相的,谁都能看出来,可能随着这个事情的程度不一样,可能难受的时间长短也不一样,会有很长的一个时间。我们家是哈尔滨的,哈尔滨有一条江叫松花江,每年用那个老话人讲都要收很多人,就是淹死很多人,淹死的原因可能有很多是因为挖沙子,机器船一下掏下去之后底下就有一个暗坑,我觉得这挺像人生的低谷阶段的。但是你不可能要求像我这样的人,就是掏出来之后这个坑马上就平复,我是需要一个漫长的时间,就像水一样的要慢慢冲平了,可能需要这个。
何东:怎么发泄呢?一般的方式?
张译:有的时候如果情绪失控的话可能会吼出来,因为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跟朋友吼起来。
何东:你要再这么干,就是我走啦。
张译:或者在大街上遇到点不平的事跟我也没关系,我就跟人吵起来,打起来。然后大多数的时间还是属于自己闷持的,或者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让它渐渐地把这个东西抽掉。
何东:大概就是这样?
张译:对。
何东:我想问一下段奕宏,咱们两个是《刑警本色》的时候认识的,那个戏我印象特别深,而且当时段奕宏在里头演的罗洋是一个特别贫苦的孩子,当时一脸杀气,然后好像一直在挣扎,我记得你演完这个戏以后有相当一段时间,你那会儿在北京环境和整个工作都不是特别顺利,戏也不是很多,甚至你在北京的生活,我听陈继延告诉我都不是特别充裕,有这么一段。然后那会儿你想过退缩吗?
段奕宏:没有,非常坚定地说,其实我很享受,如果说到《刑警本色》之后没有戏,其实也有戏找我,因为都是雷同的,我拒绝了,我抵触,因为我觉得我超越不了罗洋。
何东:那你得过日子啊。
段奕宏:当时为了等《纪念碑》,我等了8个月的戏,里面有两个原因,一,就是我来到那个话剧院是因为它有恩于我,第二,我要证实自己,我来那个话剧院,因为我那时候来到那个话剧院非常不容易,我想你要这么一个学生,你为什么?肯定是要看到这个学生的身上他的一种潜质,你的潜质和你的价值要通过舞台去展现,等了8个月,我去找赵老师,赵老师第一句话就说,我问什么时候开始?原来说3月份,一直等到9月份,他没有说几月开始,就说你是不是没钱了,当时差一点就控制不住自己,我说我是,他说这个戏你一定要上,我没有问,但是我很清楚他为什么说你一定要上这个戏,我说我从2月份等到9月份我肯定要上,他说如果你真的经济上有问题我们向财务借钱,这是我们院长说的话。
何东:有几年?
段奕宏:从98年到2002年。
何东:这么一段时间我知道都不是你生活,包括你在北京没有家那会儿,我听说都很漂泊,都很那个什么。
段奕宏:我倒不觉得我在漂泊,其实我有家的感觉,我觉得我能从中戏毕业,然后差一点被打回原籍新疆,我能留在话剧院我觉得那确实是我的家,我的根,这点作为我的家庭,作为我的父母来说都是意想不到的,他说你从这么大的北京能毕业之后那么顺利的留在中央实验话剧院,你没有经济基础,你只有一张成绩单,你能这样留下来,其实在那个时候给我同年级上上下下的老师和学生造成一个奇迹,原来我们也能凭着本事留在北京。所以这点我很庆幸,很幸运。
何东:我想问段奕宏,我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好像遇到那种困难还不是特别愿意主动求人的那种人。
段奕宏:我觉得跟我的个性有关系,求人我觉得其实在学校里,这个我也一直在反省自己,一直有一种个性,自己帮自己,我到学校之后的那种自卑,就是我班是什么样情况?实力非常强大,因为很多学生当时都是从各剧院通过家庭环境,他们都有跟话剧、戏剧有很多的关系从小受到这种熏陶,我真是很侥幸的能考到表演系,所以一进这个班的感觉,哎呀,我的能力太低太低了。那个时候我的世界观和人生观可能在那个阶段慢慢形成,你只能形成自己帮自己,你只能学会自己救自己。
何东:我问一下邢佳栋,刚才咱们上一场已经讲到了你的个性,你和最初的工作挫折,和心理挫折接触的时候,你这人会怎么应对?怎么去消化?
邢佳栋:其实我简单说就是接受,就是您刚才说的接受,我特别赞同。我之所以有那么一段时间孤身一人在无亲无故的地方,之所以会有那样,现在反过头去说是挫折,也是因为我自己的性格,就是有很多事情就闷在自己心里面,挺闷的,其实我一直觉得我自己最大的敌人是我自己的情绪。
何东:怎么意思?
邢佳栋:情绪。
何东:什么情绪?
邢佳栋:就是所有的情绪,就是可能有些事情,比如说或者没钱,经济上,或者事业上,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直接到了我面前的时候,如果说我保持冷静的情况下我会非常好的处理好这些问题,不管这件事情在别人看来不管是多么的不可理喻或者怎么样,但只要我保持冷静这个事情就会很好。只要我不保持冷静,或者是郁闷,焦虑,或者像我刚才说的很多事情闷在自己肚子里面,但是又无从去所谓发泄的话,我一直不觉得会有一个发泄,只是自己怎么去对待这个问题,后来我就闷在肚子里面,然后情绪,全都是情绪,最后终于有一天这个定时炸弹一下炸了,炸了以后就引来了我后面所谓的人生低谷,现在反过头想就是那种挫折。所以我认为我这个人最可怕的敌人是情绪,这种挫折和人生的低谷,我认为是自己的心理感受,为什么这么说?其实刚才老段说他现在反过头去想会很享受,但是当时不是,我至少当时不是,我当时在哈尔滨的时候一个人住在一个很大的办公室里面,早晨大家上班来了,下午五点钟大家都走了,我在哈尔滨一个亲人,一个朋友都没有,12月隆冬的哈尔滨我一个人住在办公室里面,双层窗户,漏这么大缝,躺在床上是穿上衣服盖上被子冷,然后后来想把衣服脱了盖在被子上还冷,暖气基本上没有温的,当时我会很想家,很想朋友,想同学,但是当时很郁闷,很挫折,但是没办法,我总不能说人不接受又能怎么着?是去自杀?只有这条路没有别的路了?不接受,你不在哈尔滨了,或者我不在哈尔滨,我挪到别的地方去,我同样会面对类似于这样的东西,你只能接受,人是这样的。
所以最后既然只能接受那就是一种心理感受了,如何把自己的心里对待这种困难或者说挫折,其实我说低谷,高谷也是一样,如何把自己的心理能够很正常地、很冷静地面对这些东西,最好不要有情绪,情绪最害人了我觉得(笑)无论是大喜还是大悲,非常害人。
何东:你有一点儿好像,你也不愿意求人,碰到难事。
邢佳栋:谁都不愿意碰着难事,但是很少张嘴求人。
何东:能自己解决就自己把它给消化掉了。
邢佳栋:对,打小就这样,打小连我爸爸跟我说,你到邻居家,咱们家钳子还是什么东西,原来是邻居家把我们家钳子借走,一直没还,你到邻居家把咱们家钳子要回来,我不去,这种事我不愿意去(笑)我跟我爸爸说,咱买一个去不就完了嘛,轴,这人就是轴(笑)
何东:我想问一下曹克楠,你在这个剧里出现的跟这波并不一样,我有几个印象老这么站着,不大看人,然后就发布命令,袁朗都得听你的,我觉得当时在部队里已经是很大的官了,好像就是发布指示,包括说许三多离开不离开,这人还留着干吗?然后袁朗赶紧跟你说着,他好像是跟老团长平级的意思,我就问你,你在生活里碰到的你年轻的时候最低谷的时候你会怎么应对这些东西?
曹克楠:实际上从我的外型来看好像觉得挺文,或者是静的一种人,不是,我脾气非常暴躁,从小就是部队大院长大的,受的这种教育也是部队的军人作风,我遇到问题,遇到困难,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一定要把它发泄出来,从小就是,或者跟人吵,或者跟人打,或者找另外一种比较极端的方式把它发泄出来,自己比如说打一块玻璃,把那个什么桶摔烂,一定要把它发泄出来。
可是最近几年我交往了一些跟佛、教,还有很多高人们交往了一下,我突然明白了一个事情,从他们身上突然明白一个事情,人是有轮回的,有你的前生前世,还有今生今世,还有将来什么时候要轮回,这个人我就明白了,来这个世界上走这一圈,不管你遇到什么样的事情那是命中注定,你必须要承担的,就是不管你遇到好也好,不好也好,痛苦也好,你必须要承担,这是老天爷给你定下来的。所以这样一想通了以后,我就觉得不管什么事来了,高兴了我就高兴了,不高兴了我还是要笑一笑,这是我应该承受的,必须去面对,不再怨天,也不再尤人。
何东:这名不是后改的吧?(笑)
曹克楠:不是后改的(笑)
何东:齐桓也是,南瓜,南瓜,臭南瓜,我一听这是官儿的声音。另外我想问一下张谦老师,你说你年轻的时候很多经历很像许三多,那么你遇到挫折的时候你会怎么排解?
张谦:我这方面可能比他们更加那个什么,因为我们那个年代比他们都早,而且我可以说生在山西,长在张家口,上学在天津,现在在北京,各种生活形态,生活环境都经历过,包括您说的当年知青的感受,我也体会特别深,当年我们考学也是好好读书,上学,工作以后遇到的事其实那时候比他们还要茫然,可以说你找不着任何说法,原来小时候信的那些突然发现都没了,新的东西还没到,而且那个时候也是处于各种想法其实比现在还多,后来参加工作以后我是国家分配,而且我跟他们还不一样,他们从小有父母的熏陶,我学的是工业经济,按道理我大学毕业应该是去深圳或者留在天津,到一个化工厂那些学工业企业管理这一块,后来去八一厂,那是作为我来说,虽然是一个文学爱好者,但是没想到毕业以后去八一厂,我一想高考没有参军,大学毕业了还能参军,而且当时我们指导员给我做工作,好啊,部队97块钱一个月,我总觉得可以来北京了,另外父母又不希望我到深圳那么远的地方,结果我说行,那就来吧。围着八一厂六里桥转了几圈没找着八一厂,最后才知道是一排小围房。那时候在机关待了不到半年,我基本上全部在剧组,那时候真是有一点接不着,我找不着自己的地方,因为跟专业不一样,而且这个环境你又很陌生,而且文艺这个行当只是从文学爱好者小时候看《金光大道》培养出来的,很多事情你又看不惯,那时候确实比较茫然,那个茫然时期比他们估计都长。后来92年到98年6年的时间只干了一件事,既然干不了别的事,我爱人生小孩了,我就带小孩,带了6年孩子,小学基本上上了小学了。
慢慢的我觉得他们说的非常对,但是我当年最困惑的时候,因为我那个单位本身就不是一个正式编制单位,是八一厂的一个对外窗口,不是在部队序列里面的,但是我人是编之内的,几方面都是很边缘的时候我一个同学跟我说了一句话,说你都熬了这么多年了,你再多熬个两年算什么?我一想就是啊,然后我又坚持了一年,情况变了,到98年整个情况就开始变了,到了2000年领导反复劝说我就搞电视剧了,搞上电视剧就下不来了,我可能走的时间更长一点,但是状态的东西我觉得他们说的我特别理解,大家都有这个过程。
何东:那么我想问张译一个问题,昨天我专门记在纸上了,因为《士兵突击》里边有一段戏我经常会拿过来看,有一段戏就是你领着许三多打锤子,这个是你在这个戏里很少的,爆发出来了,还有伍六一,你当时就说“你再这么干,离开的就是我了”。那么我想问你在实际生活中有没有这种时候?
张译:有,我觉得我生命当中有一位恩师叫彭鹏,他刚老师那个时候也就是二十七、八岁,比我现在还年轻,我现在想如果我再比现在年轻一岁,让我去带一些十八、九岁的孩子去教他们表演,教他们做人好像是挺难的一件事,但是我这个彭老师不但接了这个任务,而且特别是对我们这几个人特别负责。我在学员期后半期已经变成了一个调皮捣蛋的,而且触犯了一些条令条例,所以那个时候我这个老师一直顶着整个团里的压力保护我的工作,我现在想如果当年没有他对我的呵护我早已离开部队了,那样的话就意味着我什么事都干不成了。
所以我记得有一次我这个老师突然被宣布学习专业学校结束了,他们可能不再当老师了,而且我们那个队要求大家不能和老同志交流,所以我听了这个消息挺恐怖的,很长一段时间没见着他,突然有一天我们在给老同志搬家的时候我看见他散步,我就追上去,我当时就喊了一声“彭老师”,然后眼泪就在眼圈里了,觉得很长时间没见到救命的人了。事隔多少年他还说“你那眼泪声我永远记着”。其实当时已经是团里队里的很多领导对他已经有很大意见了,不过我想刚才就像您说的这些低谷什么的,我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就像是水已经把我那个坑填了,我忽然觉得好像没有什么低谷,或者说我个人的历程,因为您说什么事值得发泄呢?可能是不平的事,或者对自己不公的,或者对别人不公,心里面看不下去的事,是容易让人发泄的,但是这种待遇问题,或者是生活给你的回馈,如果你觉得不知足,它应该不属于低谷,不属于一个事业或者生活的低谷,可能像刚才张谦老师,包括克难哥说的“迷茫”两个字恰恰是最可怕的低谷,可是如果你迷茫了你又冲谁发泄呢?发泄绝对不是解决迷茫的一个关键,有点跑题了。
何东:没跑题,非常好。
张谦:我觉得许三多实际上像在什么地方,当你什么希望都没有的时候你就把自己眼前事干好,这点很多大家都像许三多,因为你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事。
何东:段子我想问你,你在刚来北京落地的时候有没有人帮过你,虽然你不是一个轻易求人帮忙的人。
段奕宏:你说刚进北京是吗?
何东:对,你刚落地到这儿,你是从新疆来的。
段奕宏:其实你刚才所说的后半截,我也怕欠别人人情,其实可能别人无所谓,不求你有回报什么,但是我一定要让我的心理平衡,我必须得有所回报。刚来北京我觉得我庆幸的是我遇到很多贵人,这个东西对我来说至关重要,在最关键的时刻,比如说我的启蒙老师,他对我的一种鼓励,从精神上,因为我第二年考试的时候找到他们团里的一些辅导老师辅导我台词什么的,他们对我已经判了死刑了,不可能,从你的气质,从你的条件,怎么可能当一个演员?但是他跟我说不要去顾及别人,我当然骨子里面很无所谓,但是如果从中有一个人突然有不同的声音给你一种鼓励的话,那肯定是不一样的,一种温暖和感动的东西。上了中戏前两年没考上,第三年之所以考上是因为我的黄老师收了我,因为我在考94班之前上了一个短期的培训班,6、7个月的,在这个班上我接触了很多专业老师,也是对我判定不可能,希望不大,没什么发展。第三年考了94班的时候,黄老师收了我,到我毕业赵有亮,杨宗进,他们对我最关键的几步起到最重要的作用,帮助,我觉得他们是对我来说帮助最大的。
何东:你会一直记着这件事吗?
段奕宏:当然会。
何东:现在五班说完了,我看电视剧看到钢七连的时候特有意思,前面许三多在这个剧里,编剧和导演让他修了一条路,并且用这件事显示了他一个人曾经从新兵排逐出去,修一条路,很牛,就是我是有本事的。其实在座的每个人都有这种感觉,渐渐找到了我自己的一种能力,但是这种能力并不一定马上就能做到整个社会对你的认可,比如我刚才跟李梦在底下说,我写的东西给长春那家杂志投稿,我记了270多篇稿子,怎么寄出去怎么寄回来,就急了,刚才邢佳栋讲的情绪这个东西,我现在得向在座的年轻的人学什么,我且过不去呢,所以我就跟那个杂志干上了,跟你突击上了,270篇稿子,还不敢告诉家里,因为你到了10多篇已经不行了,邮票又是8分钱,再重一点还得加邮票,就等着,到了你真快绝望的时候有一天回了一个薄的信封,我自己不敢拆,我跟那个邮递员说你能帮我打开吗?他一撕把里头的稿纸带破了,这下我特别痛苦,然后上面就是特别简单的一行字,邢佳栋,您的稿子预计要在哪个月发表。我天哪,我差点没倒立,还不会呢。那会儿给自己最大的奖赏是什么?买瓶汽水,连雪糕都没有,我记得我当时有意的坐一公共汽车坐了五站,走回家去,以表示我特牛。我今天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呢,个人的能力被社会认可是一个过程,我觉得钢七连这个象征特别有意思,就是说你许三多不是修条路嘛,我告诉你,伍六一和高城还是不带你玩,他还得重新,等于钢七连是一个系统,许三多这个能力你必须在这个系统里得到验证,这个是我感觉社会和个人这种能力的关系始终,不但年轻,中年到老都会这样,大约是这么一个意思吧。
所以下边我就要问问佳栋了,这个问题我一直在憋着,我以前问过张译,当你和张译,还有你们的兵跟着记者回到云南拍摄三班宿舍的时候,当时张译在那儿看着那个窗,你依然像是剧里的伍六一似的看着窗外,站了很久,我问你,你当时心里想什么呢?
邢佳栋:其实您这个问题在传媒大学的时候有学生问过我,我当时确实说的是真话,我就回答了他,我当时心理感受,我站那儿不像演戏那样笔直的站着,其实我还是半靠在墙上,我虽然看窗外,但是当时我不知道张译在屋里面,我当时觉得真是时过境迁了,就这么恍惚一年就过去了,我当时想的东西跟《士兵突击》这个戏本身没有太多的关系,我只是在想这一年很快就过去了,也就在想这些。
何东:心里有什么情绪?
邢佳栋:当时很平静,怎么说呢?其实您刚才在问我这个问题之前不是说了那些吗,我一直在琢磨您之前说的那一大段话,就是个人能力跟这个社会的认可。
何东:两回事,有能力和被社会认可,我后来发现是两回事,270篇稿子不理我。
邢佳栋:还是接着您刚才说的当时有一种情绪,其实我刚才说完了上一段,回答您的问题之后,这个时候这段过程当中我也在想,其实我觉得对峙这个情绪,首先我想到的是这个情绪是不是我的,也跟您刚才说那个社会的认可,跟那个个人和社会的碰撞有关系,我在想您刚才在说的时候我就在想,其实这是个标准问题,包括许三多进入钢七连,连长和我,还有好多人都看不上他,其实是个标准问题。后来我发现其实每个人心里面都有每个人自己的标准,然后只要是某一个人的标准跟这伙人的标准不同那个人就被摒弃了,所以我觉得钢七连有一个标准,那个标准不是许三多的标准,不是一开始许三多的标准,也不是邢佳栋的标准,其实后来连长在宿舍楼之前跟许三多在那儿踹垃圾筒那场戏,那场戏我觉得他把钢七连,以至于我本人心底的一些标准能够说出来,社会的这个标准还是通过我们很小的时候受到的一些道德上的教育,还是各方面的教育,才在我们脑子里面应验出来这种标准,而这种标准是不是真的确实是我们自己的呢?不见得,情绪也是基于自己的标准,和这个标准不符,这就迷茫产生了,或者在没搞懂到底为什么迷茫的时候可能会产生失落,要是完全契合,或者甚至于外面一个大于自己的东西,把自己捧到一个荧光灯下的时候,那个时候情绪又来了,满足,骄傲,我觉得这种东西可能触动了一些可能咱们中国人说的,因为从小受的是儒家的教育,一些道德标准常识性的东西,我觉得咱们中国人,包括我自己在内缺的不是诚实,缺的是那种可能是弹起来没什么用,就是说起来没什么实际效用的东西,是一种务虚的东西,而这种东西是没有标准的,也可以说我自己的标准就是我的世界,我不知道我说清楚了没有。
何东:说清楚了。
主持人:我想问一下张译,在你年轻的时候你的理想和现实发生了碰撞,就是你每天都在不断的努力,但是我们被这个集体或者社会一点都不承认,那时候你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张译:没有什么选择,还是该干吗干吗。
主持人: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我走错路了?
张译:我承认可能那个时候会有一点觉得自己是否走错路的想法,但是我还没有离开大的这条路,可能是这条路的辅路,也可能是这条路的主路,但是还是在这个上走。那个时候就觉得怎么就有劲使不出呢?就像刚才何老师说的和你的能力,和你得到这个社会的认可,我一听何老师说这个话我特别有同感,可能大家都是这样,比方说我写字,我当时比如说生活中很拮据的情况下,我写字怎么就不能养活我自己呢?太难了。何老师也是寄了二百多次。
何东:我插一句,你知道我第一份稿费多少钱?我第一次15。
张译:我还好,我第一次60(笑)那时候写一个短剧,团里不要,说你的题材和别人撞车了,实际上根本没撞车,就是不要你的,怎么办,当时想给自己写一个戏,给自己创造一个能上台的机会,团里不要你,那给谁呢?就给《剧本月刊》,他说挺好的,发了吧,给了60块钱,然后又花了200块钱卖给我们司令部业余演出队了,觉得挺好的。后来慢慢的觉得演戏也能被社会认可了,写字也能被社会认可的,回头想想那段日子难熬,但是挺有味道,反而现在被认可了,反而有一种彷徨,有一种新的迷茫,就像我刚才说我那个彭老师,我有一次迷茫了,然后我们俩晚上溜山上,在八大处山脚下溜弯,他说每个人都经常会迷茫,很像是一个周期又一个周期,但是因为你的目标不断更替所以你的迷茫也会在变,当你完成一个目标之后你会迷茫,赶紧调整,调整完之后做下一个目标,做完下一个之后你还会迷茫,走着瞧吧。


档案
日志
相册
视频



评论
想第一时间抢沙发么?